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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印象岁月随笔

时间:2018-06-08来源:三国王者网

我出生于1957年,三岁前我的大脑主机里没有模块,所以初来乍到的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丝毫印象。1960年我家从南四府街搬到北四府街一间临街的房子,家里有一张大床一张小床,一个方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两只箱子,一个案板。案板用垒砌的砖块支起来,下面约一立方的空间里,放的全是越冬的蔬菜每日的饭食都少不了萝卜。蔓菁之类,偶尔有一次纯粮食的饭也必须每人一份,不能多吃。那时我整日里想的都是吃,看见什么都馋。偏偏那些美好的吃食却经常在我眼前晃悠,惹得我常常怨恨满腹,口水涟涟。我恨那些提着两根油条从我家门前走过的大人,我恨街口那个卖枣模糊的摊贩,他不时地用一把木勺搅动着热腾腾红呼呼又粘又稠的枣模糊,使得那种特殊的香味直钩我的魂魄。更可恨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独生子,他的父亲是位军官,每天上班时间,就把这个宝贝儿子送到我家,让我妈代管。这小子来就来呗,可每次都要带一点吃的,不是面包就是饼干,这些东西对于当时连饭都吃不饱的我来说,自信心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我完全丧失了主人的优越,眼睛紧盯着这小子手里的东西把它跟前跟后,这小子有时分给我一点,大多时间则一个人慢慢享用。有一天下午,这小子拿了一块面包,当着我的面竟然独自将其吃完,就在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时,我已把他按到在地狠狠捶了一顿

从此这小子不再来了,但每天下午的肌饿仍在继续,饥饿迫使我无意在街头停留,饥饿迫使我如一只野狗一样到处搜寻。就在那天下午,我连续十几次把书架上的一块肥皂当做锅盔,从外面回家,一进门就冲向书架,等确认是肥皂后,便怏怏离去。过半个小时走进家门,书架上的肥皂又一次让我兴奋,这分明是一块黄橙橙的锅盔么,再次走近,再次失望。希望和失望就这样困扰了我整整一个下午。还有一次家中来了一个爸爸的远房亲戚,极好面子的爸爸当即命令妈妈给这位亲戚做捞面,还谎称我们都吃过饭了。当这位亲戚蹲在我家的椅子上,捧着我们全家仅有的面粉做成的一大碗捞面条大嚼快咽时,我的心中对他也产生了无比的仇恨

因为饥饿我学会了动脑子,妈妈偶然烙一次锅盔,都要放在一个我够不着的地方。一个锅盔切多少块,吃了几块剩下几块都有数。我会趁妈妈不在家时成都哪个医院专治癫痫站在凳子上把锅盔拿下来,再用刀在两边切下一条,这样锅盔是小了一些,但数目没有少,那些切下的锅盔就进入了我的腹中。有天上午,哥哥在学校上体育课时晕倒,被同学和老师背回家来。还没等妈妈开口,我已经把放馍的篮子递到哥哥面前,自己趁乱也吃了一个玉米面饼

那个年代最让人羡慕的职业就是厨师,我们后院住着一位厨师,他的脸色红润,器宇轩昂,全院的人见了他都表示出亲切和敬意。有一次他送给我们家一包藕粉,是他平时切莲菜和土豆的洗菜水过滤出来的,爸爸接过这个旧报纸包,挺直的腰板在厨师面前也弯了下来

我家对面是一个棺材铺,里面有一老一少两个木匠,那些日子他们的生意非常好,铺子里面几乎没有存货。棺材铺的房顶上有几只乌鸦常驻,黑色的身影在长满野草的瓦楞上来回窜动,叫声却很少听到。我曾亲眼看到一只乌鸦俯冲而下,从一个人手中叼去一条猪肉,那个失去猪肉的人先是惊恐万状后是气急败坏。从此这些黑色的精灵便在我的注视下度过了1960年,那个漫长的灰色的饥饿年代。

1963年,全国形势都在好转,我在西安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很多。我去过钟楼。南院门这两处西安最繁华的地方,至于城隍庙,更是我经常光顾的去处了。从琉璃街出去斜对面就是城隍庙,古老高大的牌楼前各色小贩应接不暇,由于嘴馋的原因,我所看见的全是卖小吃的,冰糖葫芦。瓜子花生。羊头羊杂。橘子鸭梨,这些东西虽吃不上,但过过眼瘾也很能激起我的兴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com )

城隍庙里面一条窄长的青石长廊,长廊两边的商铺有卖戏装乐器的,有卖针线纽扣的,大商场里看不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古色古香的建筑,阴暗的店铺里不时散发出一股霉变的气味,这气味会将你带入一个久远的年代。长廊尽头便是城隍庙的大殿,沿石阶而上,高大厚重的花格子木门里可见城隍爷的塑像,这也是陕西省阴间的最高行政机构了。大殿的四周还有各个县的城隍爷,依次排开足足有五。六十个。最恐怖的要属大门两旁那些高大威猛的护法神了,个个环眼圆睁,湖南专治癫痫病医院凶神恶煞,让我每次进门时都不敢抬头。大殿后面还有一个较大的广场,夏日里会吸引很多人来此纳凉

那时饥饿已离我远去,腹中不空人便有了其他的爱好。我当时的爱好是看小人书,每天向家长要二分钱,去小人书摊看两本,初次接触四大名著就是在小人书摊上。有时家长不给钱我便会在客人来访时故意捣乱,大声吵闹,搅得他们无法交谈,最终只有掏出二分钱打发了事。星期天大姐回家了,那时她已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我向她要钱,她几乎每次都给,一旦遭到拒绝,我就会躺倒在地,抱着她的腿,不让其行走。此刻妈妈是不会训斥我的,她会装作没看见。但她也不是一直娇惯我,每天早晨当我默写生字时卡了壳,毛笔字没写好,她就会拿一把木尺子打我的手心,虽用力不重,却也让我刻骨铭心。在妈妈的管教下,我在入学前就学完了二年级课程

1964年我上学了,每天早晨理直气壮地拿着妈妈给的五分钱,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在通往南四府街小学的路上,我会用系在书包带上的搪瓷缸子,买一缸子豆浆和一根油条,高高兴兴地走向学校。班主任老师叫李刚,长相与名字相反,孱弱善良,衣着朴素,教学能力不是最好,但从来没有高声批评过同学。我们经常去她家串门,她与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二年级时她休了假,替代她的是一个刚从音乐学院毕业的时髦女子,一有时间就就教大家唱歌。那高高的鼻梁和高亢的美声让我们很不舒服,我们实在无法打消对李老师的思念,几个人一起去了她家。一位农村装扮的老太太把我们挡在门外,房门上挂着白布门帘,上面缝着三朵红布花,李老师的声音透过门帘传了出来,她要求老太太让我们进去。来到屋里我们看见李老师包着头巾坐在床上,看见我们时她的眼里已噙满泪花。床里边躺着一个很小的小孩,老师更孱弱了,眼角竟然有了几道皱纹,只是目光依旧那样深情。亲切。多少年后李老师那天的形象一直驻扎在我的脑海里,特别是我在家里受委屈时,就更加想念她

那时候我在家里经常挨打,爸爸把对社会的怨气全撒在子女身上了。大姐住在单位他根本打不上,哥哥。二姐。我没有不被他打的。一天晚上,我和几个男孩在街上玩儿,突然天空那轮圆圆的月亮被一个黑色的圆球吞没了。一位老人说到:“天狗把月亮吃了,快拿哪里中医治癫痫治得好东西敲,快喊叫,这样就把天狗吓跑了”。几个男孩拿着家里的搪瓷脸盆敲了起来,我也跟着喊了起来。就在我们大喊大叫。玩兴正浓时,我的耳朵忽然被一只大手揪住了,我霎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只能跟着那只大手回了家。回到家中,不由分说我便被掀翻在床上,紧接着一顿暴抽铺天盖地而来。打完了我才知道,喊天狗吃月亮是封建迷信,当时政府正在破除封建迷信,所以这样喊等于是给大人惹事

1965年,哥哥去了南泥湾不用挨打了。哥哥的学习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高考录取时却没学校敢要。有一天他们这些黑五类子女被一辆卡车拉着送到了南泥湾建设兵团。红色恐怖正悄悄逼近,爸妈如坐针毡,早已没有心思教训我了。由于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家也搬至北广济街。这是一个大杂院,院内住着二十几户人家,小孩都很刁野。晚上我们常坐在路灯下玩耍。打架。甚至偷东西,我们在水果店里转悠,会趁营业员不注意时抓起一个石榴就跑。街口有一家老潼家腊羊肉,一片片羊肉和羊肚子。羊肝都被腊成红色,肉放进嘴里又酥又香。这里也是我们光顾的地方,我们假装蹲在店内玩耍,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案板上,老板早已不耐烦了,随手拿起案板上一些小碎肉递给我们:“快走快走,出去耍去”。那时候汽车很少,我们可以在西大街上飞跑横穿,嬉戏打闹,根本不用担心车祸。晚上一些马车也会进城,在寂静的夜里,钉了铁掌的马蹄清脆地敲打着路面,我的思绪便会随着马蹄声飘的很远

1966年初夏的一天,在西大街一个单位的围墙上,几张大字报很是刺眼。走近一看,内容更让人困惑:“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谁也太大胆了,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百思不得其解。过几天,电线杆上架起了高音喇叭,又唱又喊。整队整群的大学生上街游行了,高呼着打倒刘少奇,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西大街上热闹了,钟楼周围沸腾了,墙面被大字报糊了一层又一层,马路上都写满了标语,激昂的年轻人在捍卫着自己的主义和司令部

家里却沉寂了,爸妈都在担心忧虑。对门一个资本家被红卫兵叫去了,原因是有人看见他半夜把金条扔进了下水道。晚上爸爸开始在院内的一个角落烧东西了,祖父一辈子不爱财,不买地不置小儿癫痫病的症状业,字画却留下一大堆。这也是罪证啊,让红卫兵看见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那些字画当年积攒时肯定嫌少,现在烧起来却怎么也烧不完

第二天,妈妈把家里仅有的几十斤粮票。十几元钱缝在我的衣兜里,让我出去躲一躲,不到天黑不能回家。我肩负着全家的重要使命出发了,走完西大街走东大街,又走南大街,最后回到钟楼。大街上的一切景象在我眼里都不再热闹了,我恍恍惚惚地游走,只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

中午时分,又渴又饿,实在走不动了,便坐在钟楼边的护栏上。衣兜里的钱和粮票还在,我却不敢拿出来买吃的,我知道这些粮票和钱是全家以后的生活保障。我希望红卫兵最好不要去家里,最好把我家遗忘了。我幻想着我家的亲戚中也有一个红卫兵司令,他也腰扎皮带,剃个光头,威风凛凛的指着驻扎在北广济街的红卫兵们,命令他们不许碰我家东西……

太阳慢慢落下,钟楼上空出现了燕子云,这也是当年钟楼的一大景观。一群群燕子在空中翻飞,犹如一片片黑色的云彩从天幕上划过,飞累了它们就会在楼顶的飞檐斗拱上歇一会儿,叽叽喳喳。自由自在。我多么希望自己变成一只燕子啊,不用担惊受怕,红卫兵也打不着,想怎么玩就就怎么玩,唉!只有等下辈子了。痛苦就像一把雕刻刀,他能在人的记忆里刻下永不磨灭的印痕。直到现在,只要想起1966年秋季的那一天,九岁的我坐在钟楼下,忍着饥饿,揣着粮票和钱观看燕子云的情景,心中便会涌起阵阵酸楚

夜幕降临后,我懵懵懂懂走回家,两个箱子已贴上封条,家中被翻得乱七八糟,爸爸脸上有一道道血痕,妈妈在暗自流泪,她轻声告诉我,明天红卫兵就要把我们送回老家了

第二天早晨,一辆大卡车载着爸妈和我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驶出了玉祥门。汽车飞速行驶着,路两旁出现了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和一望无垠的绿色。我是第一次坐卡车,第一次出西安城门,所以感到无比的新鲜和舒畅,深深吸一口郊外清新的空气,让目光在蓝天白云间任意翱翔,昨天的阴影和古老的西安城从我心中渐渐消失了,迎接我的将是那片厚重的黄土地和故乡人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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